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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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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读周期:约12

作者:柴静出版社: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日期:2013-1-1

每每看到动情处,总有些不敢再继续看下去

读书笔记

《看见》这本书是我在妈妈生病那段时间买的,白天忙着照顾妈妈,晚上等她睡着了,我就翻出这本书来看,每每看到动情处,总有些不敢再继续看下去——那是一种来自灵魂的触动。

柴静在这本书中的形象是活生生的,很少有一本人物自传能把自己写得有血有肉,言语落于纸端必有所削弱成分,而《看见》能达到这种程度,可想柴静本人是有多鲜活...

少女般的娇嗔、智者的灵性、感性女人的魅力,所有的一切都在吸引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读下去,因为我在期待。

以上是感性的想法,这本书已经看完有一个多月了,是时候写点理性的笔记——

柴静固然是我所见到中国目前最好的记者,但这多半是因为她能不断地反躬自省,不求在体制内浑浑噩噩混一辈子。但真正从智识上来说,我对她有诸多不满。

柴静做新闻的大前提我就是反对的。她认为,只要理性沟通、亲身体验,就能同情地理解被采访者的处境。这个前提认为人性有一个共同的基础,在此基础上两个主体之间能够“同情地理解”。在理智,或说“自我”的层面上可能确实如此,但理智只是很浅层的一种操作。在采访恋足癖、同性恋、抑郁症这类可能由于童年创伤产生的心理问题时,这种“沟通”、“交流”、“设身处地”、“换位思考”的方法就无能为力。柴静怎么可能做到同情地理解一个恋足癖、同性恋和抑郁症患者呢?这时应该采取精神分析师的方法,和患者保持一定的距离(而不是认同患者),在患者的自我、他者、从自我指向他者的欲望,从这三者中找出患者的症结所在。但柴静不懂这个,因为她的知识里只有胡适的老三篇:容忍,独立,自由。

对李阳的采访就是个绝佳范例。李阳说他和Kim结婚只是为了“做个实验”,柴静这时只是说:“那小孩会觉得,我只是一个实验品”,李阳回答的理直气壮:“挺好啊,有好的实验品和不好的实验品啊,如果我们把他实验得很好。” 一个好问题应该是:“你崇拜毛主席么?”得到答案后就此打住。李阳自卑的童年、向强者投射的欲望,提供了一个教科书般的精神分析样本。但柴静不会分析,也不可能同情地理解李阳,她只知道“孩子是独立的个体”、“孩子应该是自由的”,所以在听到“实验说”之后,她只能吃惊地表示:“可那是一个生命啊!”这有什么奇怪?中国几十亿人在几十年里不都是生活在“实验”中吗?李阳的屌丝心理,不仅产生了他的家暴事件,也是微缩版的中国近代史。

在涉及制度问题的采访中,她也缺乏足够的政治、经济、历史知识,因此完全提供不了有价值的角度和信息。她多次采访征地的新闻,却没有对土地财政的缘由和性质做一个基本的说明(土地财政和分税制改革的关系?土地财政收入是不是预算外收入?),反倒是在一次采访中,由于采访对象闪转腾挪躲避问题,她在笔记本上记下“真是没有道德底线”(大意)。后来她有所长进,知道自己没文化,去采访了周其仁和陈锡文。

但积习难改,记吃不记打。在最新一期的《兰考弃儿》里,她先对主管民政的副县长说:“县里有2000万给某某中心盖大楼,却没钱修孤儿院。”然后问了个巨傻逼的问题:“您觉得这是一个钱的问题,还是一个意识的问题?”这问题的傻逼还傻逼在两方面:

1,这是种“逼问”,受访者在此条件下当然只能回答“这是个意识问题”,给受访者预设了唯一答案,因此问题没有实际意义,只能满足提问者的施虐快感;

2,提出这样的问题,柴静显然自己就认为县里设立孤儿院是个“意识问题”,政府提高意识就行了,跟解决随地吐痰似的。问题真正在于两种关系:政府和民间的关系;县级政府和上级政府的关系。这里面可以问的问题太多:政府现在是怎么看待NGO的,是仍然对NGO抱有抵触情绪,还是愿意小政府大社会?从经济上,政府、特别县级政府是不是有必要花一笔钱来办一个孤儿院?县级政府的priority是什么?在预算里、在工作上有多少是放在孤儿院的医疗、教育上(在教育支出首次达到GDP 4%目标的情况下,这当然不是意识问题,是政策导向如此)在设立公共项目时,县级政府要经过怎样的审批程序?钱从县级政府自己的预算里拿,还是上级给拨款?真正的信息在“how it works”,而不是“啊,不好意思,这次没意识到,下次一定注意!”

举一个好的例子。在讲到46年的土改时,秦晖就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角度:土改并不只是执行我党的经济政策,同时也是一种战争动员的手段——你都把地主斗死了,国民党如果赢了你还怎么活?所以死了心的跟我们闹革命打老蒋吧!这解释了为什么,在土地集中程度并不严重的地方,土改依然进行的很惨烈。这种说法提供了土改的心理动机,而且也不是瞎猜,这种逼别人脏了双手、裹挟上船的举动,在之后又重复上演:九大前,毛对周说:“你想洁身自好, 对不起。我要让你在中央全会上做刘shao奇的历史问题审查报告。你干净不了。就算以后历史翻案,你也难逃后人的责备。”

总而言之,以柴静的知识结构,不足以撑起一个调查性新闻的节目。当然这都怪我,我就不该要求从她的节目里得出这么多信息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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