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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山河:顾颉刚随笔

人间山河:顾颉刚随笔

阅读周期:约46

作者:顾颉刚出版社: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日期:2009-01

大学者的严谨治学精神让我肃然起敬

读书笔记

本书为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“大学者随笔书系”之一种。所收文字大体以类相从,约为三辑。一曰“读书行路”,包括一些序文、游记和回忆故旧的文章;二曰“民间民风”,包括一些民间风俗及相关典故的考证文字;三曰“文史艺林”,包括一些读书笔记和杂谈民间艺术的文章。其二三两类标准未免模糊,区分似不尽合理。书中部分内容曾见于《史林杂识初编》,当时阅读亦曾作有笔记,三十多年过去,早已不知所往,今日重读,颇有温故知新之感。

顾先生著作等身,研究范围既广博,钻研又深入,无论是古史的考辨,还是民俗的调研,常能解人迷惑、启人心扉。而这些记叙其成果或探索过程的文字,又时时给人以治学方法的引导。因而此书自可使人开卷有益。

如写于1925年的《<妙峰山进香专号>引言》中所说:

凡是我们看得到的东西都看上几眼,知道一点大概情形,这便是常识。凡是我们看到的东西,自己感受了趣味,要得到深切的了解而往前研究,从此搜集材料,加以整理及解释,这便是学问。学问的材料,只要是一件事情,没有不可用的,绝对没有雅俗、贵贱、贤愚、善恶、美丑、净染等等的界限。正如演戏一般,只有角色,并无阶级,天神仙子与男盗女娼尽不妨由一人扮演。所以玉皇与龟奴,在常人眼光中是尊卑高下的两极端,但在优伶的扮演上是平等的,在学问的研究上也是平等的。

学问上的材料原是无穷无尽、纵横历乱的布满在各人的旁边,随你要多少是多少。可惜我们只知道要它,却总不肯捋起了袖子去收拾它。鸟笼的门虽开,而大家依然麇集在笼中,啁啾自乐,安度囚牢的生活,放着海阔天空的世界而不去翱翔,这是何等的不勇啊!(页6)

这样的论述,对于打破对民俗文化研究的偏见,鼓励学者们走出书斋、放眼民间,是何等的中肯而恰切。八十多年过去了,当今民俗文化的研究进展如何呢?平心而论,远不能令人乐观。许多人为了功利的目的,闭门炮制的大量所谓“论文”,有多少是从社会生活中选材,言之有物且言之成理的呢!“大家依然麇集在笼中,啁啾自乐,安度囚牢的生活,放着海阔天空的世界而不去翱翔”,不正是给他们的绝妙画像吗?而随着社会的急剧变迁,许多民俗的东西却迅速地白白流失了,岂不可惜!

在《<古史辨>第一册自序》中,顾先生郑重申明自己的治学态度说:

我知道固有的是非之心的可贵,所以不受习惯的束缚,不怕社会的威吓,只凭了搜集到的证据而说话。我知道自己的凭借,故不愿没却他人的功绩;也知道自己的缺点,故不愿徇着一时的意气。我知道学问是一点一滴地积起来的,一步不走便一步不到,决没有顿悟的奇迹,所以肯用我的全力在细磨的功夫上,毫不存侥幸取巧之心。我知道学问是只应问然否而不应问善恶的,所以我要竭力破除功利的成见,用平等的眼光去观察一切的好东西和坏东西。我知道我所发表的主张大部分是没有证实的臆测,所以只要以后发现的证据足以变更我的臆测时,我便肯把先前的主张加以修改或推翻,决不勉强回护。(页14)

像这样勇于坚持真理、修正错误的治学态度,不是很值得今天的学人们学习的么?

本书收入的《昆仑堂碑记》是为兰州大学昆仑堂(学校礼堂)奠基撰写的一篇碑文。本文洋洋洒洒数千言,以典雅文言出之,引经据典,气势磅礴,足以表现其深厚的学养。

《<浪口村随笔>序》关于学术笔记的写作有极好的见解。他说:

“笔记者,或长或短,悉如其分,不多衍一字,有简洁之美。其为文可以自抒心得,亦可以记录人言,其态度可以严肃,亦可以诙谐,随意挥洒,有如行云流水,一任天机。此学术界之小品文也。”(页42)

关于“公主”、“赘婿”、“造舟为梁”“吹牛、拍马”、“台”、“中霤”、“明堂”“被发、左衽”、“驱兽作战”、“乘龙”、“刍狗”、“二女在台”及尾生故事的考证,也都富有新意,大多可以释疑解惑,使人豁然开朗。

《古代兵刑无别》指出上古时期掌刑者兼掌兵。“兵、刑不分,古代之事也;兵、刑分而为二,秦汉以下之事也。周介其间,必有同乎古代而未全变者,亦必有开始蜕化而已略同乎秦汉以下者,言固不可以一端泥。况司寇主刑罚而厥名曰‘寇’,仍未脱兵戎之面目。”(页246)

《武士与文士之蜕化》指出:“吾国古代之士,皆武士也。士为低级之贵族,居于国中(即都城中),有统驭平民之权利,亦有执干戈以卫社稷之义务。故谓之‘国士’,以示其地位之高。”(页247)孔子门下不仅子路,有若、冉有、樊迟、公良儒等亦皆为武。至战国,发生分化,成为“儒”(文士)和“侠”两类,即韩非所谓“儒以文乱法,侠以武犯禁”也。“儒、侠对立,若分泾渭,自战国以迄西汉殆五百年。”(页252)较之周非《中国知识分子沦亡史》中“士至战国变为策士、至汉代变为谋士”之说,似更合乎历史实际。

《女子当兵与服徭役》,以充分证据说明,在西汉初年之前,军队里是一直有女兵的,但主要不是冲锋陷阵,而是从事“筑土、撤屋、纵火等等,凡不直接参加战斗而可用种种方法以阻碍敌人之进展者,皆壮女一军之所有事也。”(页254)此外尚有老弱之军,负责运送粮草。

《“左丘失明”》:认为左丘明并非盲人,“所以谓之‘失明’者,盖瞽与史其事常通,其文亦多印合,而‘瞽史’一名习熟人口,故沿而用之。流俗不察,乃若瞽人竟可以作史者。而左丘名明,遂缘瞽史之义,思其反对方面,谓之‘失明’,‘盲左’之称于以起,不亦诬哉!”(页259)

《司马谈作史》:通过《史记》中的内证,证明司马谈已先撰《史记》稿本,其对于《史记》成书的贡献要远远大于人们过去的认识。名篇如《荆轲传》、《郦生陆贾传》、《朱建传》、《樊哙传》等均出自其手。这一问题,方苞、王国维均曾涉及,顾先生又有推进。此文颇富创见,且持之有故,言之成理,庶几可为定论。治《史记》者不可不读。而明乎此,“《史记》之作,迁遂不得专美,凡言吾国之大史学家与大文学家者,必更增一人焉曰司马谈。”(页266)

雅到极致,亦俗到极致。读这样的书,真是大有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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