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笔执笔方法及肘腕姿势图解

文/ 何沧 2018-12-15 2103阅读 评论(7) 11个赞

毛笔执笔方法及肘腕姿势图解

今天要梳理的知识点,都可以归纳为姿势的问题,算是书法学习的基础中的基础,虽然基础,但仍然不简单。

关于姿势,目前有两种主流意见(不仅是毛笔书法,硬笔也一样):

1、非正确的姿势写不出好字,至少有相当程度的阻碍;

2、怎么舒服怎么来,例如你平时怎么拿筷子就怎么拿笔;

然后你是不是就懵了,哇都好有道理,该听谁的?

执笔方法

事实上从古至今很多书法家的姿势也确实千奇百怪,光执笔法就有单钩、双钩、握拳、拨灯、捻管、四指、回腕,直到现在广泛采用的五指执笔法。

以上都还只是曾在历史上确实存在过,并且至少流行过一个时代的执笔法,走偏门的就更多了,偏偏几乎每种都出过大书法家。

例如,相传“书圣”王羲之用的就是二指单钩法(拇指和食指捻笔,食指在前钩住并靠紧中指以保持稳定性,但中指不沾笔杆):

二指单钩执笔法

这个时候你肯定会想,第二个观点没错呀,既然条条大路通罗马,没必要纠结哪个最正确嘛。

啊哦,你漏掉了一个基本原则:

不管哪种执笔法,前提是不影响运笔。具体说就是,既要能把笔拿稳,又不能太僵

如果你拿筷子的姿势自我感觉舒服,但总是夹不稳菜,那么这个姿势就是错误的。再假如你能夹稳菜,但远处的菜夹不到、近处的菜想夹的时候卡住了,这也是不行的。

古代之所以有这么多执笔方法,不仅仅是个人习惯问题,还跟字的大小、笔毫笔杆材质甚至纸的质地有关,举个极端的例子:

宋代人的二指捻管执笔法

这是宋代人常用的“二指捻管”执笔法,食指和拇指的指肚夹住笔杆(与二指单钩的区别在于它用的是指肚),我估计他们的笔杆肯定不会像我们现在的笔杆一样打磨得那么光滑,纸用的也肯定不是阻力很大的纸,写的字当然也不会很大。否则你用笔杆很光滑的笔,在手工毛边纸上写一个硕大的字试试,笔没甩出两米外算我输。什么?执笔不能用力要用心?武侠小说看多了吧。

“书圣”的二指单钩同样不完全适合现代人,王羲之所在的朝代为东晋,那个时候几乎是见不到桌子的。汉末,胡椅传入中原,才随之出现简单的桌子,唐代定型、宋代才开始流行。所以在魏晋及以前,人们只有很矮的案和几,是不能用于写字的,写字基本都是把纸拿在手上,所以二指单钩执笔的倾斜角度很大,因为手拿着纸本身就是有角度的。

古代画作中的二指单钩执笔法

死磕古人的执笔法没有必要,除了字的大小咱们还能控制,古代的制笔工艺、纸张材质我们都无福享受了,方法的选择上我们自然也要做出相应改变。

不违背“不影响运笔”的基本原则后,再谈适不适合的问题就心安理得多了。所以最开始的两个观点并不完全矛盾,要结合起来看(和稀泥万岁~)。

我自己目前使用的执笔法有三种,分别对应不同大小的字:

1、三指单钩法:大小不超过3cm的小楷、小行书

三指单钩执笔法

也称“平复法”。注意笔杆在食指的靠点是位于第一个关节和第二个关节之间,若正靠在第二个关节处则过于倾斜。

这种执笔法与前面提到的王羲之使用的二指单钩法很接近,最大的区别在于中指是否在后方沾笔、抵住笔杆,因为有中指的参与,并且是在桌面写字,倾斜角度更接近垂直一些。三指单钩是历史悠久、非常传统的执笔法之一,在近当代仍然可以经常见到,代表性的比如沈尹默、林散之、孙晓云等。在日本,三指单钩甚至是主流执笔法。

这就真的是个人习惯了,没人规定三指单钩不能用于写大字,像林散之写大草也是用三指单钩,孙晓云不管写什么字都是三指单钩。

个人更习惯用三指单钩写小字的理由是:能更精确地控制手指的细微力度。硬笔的执笔姿势原本就是三指单钩,惯于用手指控制线条的力度和走向,所以也算是习惯使然。

但3cm是极限了,超过3cm的话,我的手指就不够灵活了,毕竟手指的活动范围太小,而且倾斜角度太大写出来全是侧锋,悬腕的话又稳定性不够(勤加练习可以改善),所以只好改用下面介绍的跟手腕配合更好的五指执笔法。

附近期使用三指单钩法写的小行书一幅:

何沧小行书作品·三指单钩法

2、五指执笔法:大小在5-10cm的中楷

五指执笔法

又称“五指双钩法”,现代使用得最广泛的执笔法,因为所有手指都参与了执笔,所以笔可以拿得很稳。但有一点特别注意,笔离掌心要远一点,我们是用手指钩住、夹住笔,而不是握住——指实、掌虚。

注意上图中我的拇指是往内弯的,如果拇指关节往外鼓,使指掌间形成一个椭圆洞口叫“凤眼法”,启功使用的就是凤眼法,这是个人习惯问题。

五指执笔,更多的是使用手腕的运动,但也不是手指没有动作。手腕做大动作,手指进行微调,互相配合,相得益彰。

这种执笔法并非现代人提出,它最早由唐代的陆希声总结归纳,这位陆希声也算是家学渊博了,他有位六世伯父叫陆谏之(代表作<文赋>),而陆谏之又是虞世南的外甥、草圣“张旭”的外祖父,统统都是大书法家。

中楷我练得最久,从小学五年级一直到去年写的都是中楷(今年开始写小字)。

附两年前的中楷作品一幅(临摹卢中南老师的<九成宫临本>):

何沧中楷作品·五指执笔法

3、撮管法:站着写行草书

撮管执笔法

有别于小楷、小行书,站着写大字或中号的行草书时,应该选用更利于手腕运动的执笔方式(几乎没有手指什么事儿)。撮管同样也是古老的执笔法之一,它与我们现在用的硬笔执笔法很像,只是没有硬笔那么倾斜,更接近垂直一些,而且执笔位置非常靠上,接近笔杆末端。

例如我非常喜欢的当代名家曹宝麟先生在写行草时用的就是撮管法:

曹宝麟用撮管法写行草书

注意:笔杆靠点并非在虎口位置,而是在食指末关节,硬笔也是一样。它与三指单钩表面上很接近,但撮管法是用指尖执笔。

执笔方法小结

利于运笔、自己感觉舒服,这是执笔的两大重点。对于初学者来说,也只需要知道这两点就足够。但如果想真正登堂入室,在执笔一项上可能远不止这么简单——

清代成亲王永瑆工于书法,一位经历过康熙朝的老太监透露,他老师见过明末书画大师董其昌写字的样子,成亲王听说后立刻跑去,恭敬地询问,之后,成亲王结合老太监之师描述的董大师用笔的姿势,认真揣摩,创造出了一种新的执笔方法。

这个故事我熟的不能再熟 ,每每想起,总是感叹成亲王的执笔方法没有流传下来,更遗憾董其昌的姿势技巧无从获取。

在古代,执笔姿势往往是跟笔法配套的,而且有相当严格的师承,相传米芾的“中锋脊”笔法就只传给了他的长子米友仁,连宋徽宗当面询问他都闭口不言。中国人的顽固还真是可恨又可敬。

虽说无论何种合理的执笔法都有可能写出好字,但特定笔法的字大概是很难还原了,例如我自己用三指单钩写赵孟頫的《闲居赋》,执笔靠上或靠下一点、倾斜或垂直一点,写出来的味道都截然不同。只能多多揣摩、广为请教。

还有一点很无奈:

古法制笔工艺到现代大部分都失传了,偷工减料更是堂而皇之,很多传统笔法在一支好笔的配合下,往往只需很简单干脆的动作(例如“绞转”),但现在因为笔的差强人意,想写出近似的效果需要经过很多繁复的细微动作(提按、更多的调锋),味道自然始终要差一些,更别说完整地做到米芾提出的“八面用锋”。选笔、买笔真是件费钱又费脑的事。

扯远了,姿势的问题除了执笔,还需肘腕的配合,就像你不可能用撮管法写小楷,会有种喝醉了的风骚感......

肘腕姿势

入门阶段,很多人都会遇到同一个问题:写字应不应该悬肘,也就是整个手都离开桌面,像这样——

小朋友悬肘练毛笔字

现今很多书法培训班都会从悬肘教起,你没看错,一开始就悬肘!我高三暑假时也办过书法培训班,而我一开始是教枕腕和提腕的,有位孩子家长问:你怎么不教悬肘呢?你是不是不怎么厉害啊?

当时我非常儒雅而内心丰富地笑了笑。

毛笔书法是一项肘、腕、指互相配合的线条艺术,三者缺一不可。其中悬肘最难,但也因为最难,给门外人造成了误解——能悬肘的都写字厉害。

练习要讲步骤顺序,就像草书很难练,于是你一开始就去练草书,最终练出了茅山道士的感觉——喂,你连字都认不全好吧。

枕腕练指力、提腕练指腕配合、悬腕练手腕控制、悬肘练肘部灵活和稳定。硬要从悬肘练起也并不是十恶不赦,但千万别像上图中的小女孩一样,小臂超过了心脏位置,练多了你这只手就报废了。这个位置是最舒适的——

书法悬肘练习

一个一个来,主要是看图:

枕腕

枕腕

写小字或中楷都可以枕腕,我一般只有写2cm以下的小字才枕腕,这样更利于手的稳定性,可以把细微动作控制得更精确。

有镇尺的时候就把镇尺枕在手腕下方,没镇尺的时候就左手枕右手,比如:

周恩来总理枕腕写字

完全不枕腕、手腕直接贴在纸面上,这是绝对不可以的——手腕不可能灵活,写久了整个手背会酸痛无比,至于为什么痛的是手背而不是手腕,不信你试试。

枕腕用于写12cm的字就接近极限了,启功先生不管写什么字都枕腕,所以他写不了大字,目前我们能看到的很多较大的启功亲笔题字其实都是电脑放大的:

启功先生枕腕写字

虽然这样有所受限,但先生的个人习惯如此,也没什么好评论的。

提腕

提腕

将手腕稍稍提起来一点,使其不贴于纸面,谓之提腕。我个人在写小字时,提腕比枕腕用得多,因为我今年在练的赵孟頫《闲居赋》属于3cm左右的小行书,对手的灵活度要求更大一点,尤其是字与字两两相连时,使用枕腕就不太方便挪动位置。

虽然距离纸面的高度与枕腕大同小异,但毕竟手腕失去了靠点,所以从这个姿势开始就要练习手腕的稳定性了,一开始可能会抖、不受控制,坚持一段时间就能适应下来。

悬腕

悬腕

我在用五指执笔法写中号字时都是用悬腕,肘还是支撑在桌面的,小臂与桌面形成30-50°夹角,这样活动范围更广、灵活度更高。稳定性同样也是要练的,比提腕难度更大一些,适应就好。

悬肘

悬肘

很多人练悬肘时是坐着练,但我实在不想坐着(平时坐着握鼠标导致三角肌和肘部容易酸胀,还坐着悬肘实在要命),所以一般站着,用于写中号的行草或大楷。肘部没有支撑点,自然就是悬肘,与撮管执笔法配合得非常自然(个人在站立悬肘时仅行草用撮管法,大楷是用三指单钩,而如果站着写小字我就只能趴在桌子上提腕了)。

总结

2018年12月19日记:隔了几天才来总结,忽然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可总结的,台词都已经被前几天的自己抢完了。这里只补充一句:坐着的时候不要驼背,站着的时候肘不要僵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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